scientist

戊子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最后一天。

奶奶还在世的时候，过年就是过年。提前蒸小动物形状的馒头，炸翻角，做北方人过年必备的所有面食。福建的大伯，北京的大姑会一大家子赶回武汉和大家聚在一起，一定要在三十的晚上围着桌子边看春晚边包饺子，初一的大清早被妈妈叫起来穿上新衣服去爷爷家，给爷爷奶奶拜年，一定要磕头的，接着厨房的饺子下好了，大朵大朵的蒸气腾腾……我一向觉得这很美。今晚回家，看到整条街都朦朦胧胧，烟花爆竹的烟气氤氲，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奶奶的厨房了。奶奶去世以后，外地的亲戚们也不常来了，小姑买年货，二姑做年夜饭，于是我们在武汉的三家人和爷爷一块儿过年。爷爷不免孤单起来。去年爷爷去世了，倒是在谈吐间我发现，两个姑姑好像舒了口气般轻松起来了，终于，不用忙过年了。

可爸爸坚持下来。从九月份开完刀他就打算好好过这个年的。所以哪怕是在年前的漫天大雪，他忍着腹痛也要和妈妈去买贵的吓人的菜，然后耐心地做，做不动了指挥妈妈做。可就在年前一个星期，他又住院了，但不论如何不听任何人的意见要在三十的那天出院。出院了，才知道，我们全家都把过年的日子弄错了，那天才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。我和妈妈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，又继续去超市买些过年用的东西。也就在那天晚上，爸爸严重腹泻，呕吐，整张脸惨白到没有血色，但不管我跟妈妈怎么说，他都回答：不用，扛一扛，忍一忍，过了初二再去医院。于是我们在家忙到凌晨两点，早上情况严重了，他也就只能和我们一起又去了医院。拍片子，办住院手续，插胃管，看着整个病房的病人几乎在两个小时内都出院了。妈妈说，没关系，我们不在乎过年的。可每个打过来的电话都能让她默声哭到崩溃，我只能笑着笑着，轻轻拍她的背。我们原打算今晚吃年夜饭的，然后包饺子。爸爸说，一定要啊，要包些饺子明早放在爷爷的供桌上。

晚上病房里就只有我们和一个81岁的老爷爷和他的女儿。小姑匆匆忙忙送来的晚饭又走了，算是我们的年夜饭吧，爸爸只能闭着眼睛，皱着所有的眉头忍着所有的痛，可是米饭没有熟。我和妈妈都没有胃口，勉强吃了点，她就催我快回去吧，回去了一个人要小心，但最好能把那一万响的鞭炸了，一定要小心。九点钟一个人回家，漫天焰火。回所有发过来的短信，发给那些考试前后关心我的人，觉得可悲，无疑，新年快乐是今年最大的玩笑。本来想走回家的，可太累了，还是过了天桥等汽车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，看着窗外，接到朋友的短信，忽然抑制不住大哭起来，不用掩饰的，因为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听见。

抬头看到满栋楼的灯火，只有我们家黑漆漆一片，不免又悲痛起来，含着眼泪却还要和楼道上的邻居微笑，道声新年好。继续收拾要带去医院的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，快到凌晨了，准备鞭炮，用竹竿卷起来驾到阳台上，点着，拨通妈妈的电话，让她也听，新年的礼花……

 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我有一个朋友，从高中开始，她就只跟我说她家里的烦事，妈妈身体，和男朋友之间的矛盾之类的话，我也一开始是个极好的听众，帮她疏解心事，可渐渐时间长了，一听到她开始讲这些事我就厌倦。她的最痛的痛也只是她的，我可以感觉到却完全置身事外，人就是这个样子的。

我很感激狼牙，耐心地听我说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，耐心地开导我，每次都把我从最低的情绪里拉出来，我却完完全全不能为你做什么，感到很惭愧。

我有一个很糟糕的习惯。我总是会从所有的悲剧角色中寻找和自己的共同点，并且觉得所有的故事除了故意搞笑的外都是悲剧。同时我又会认为所有伟大的历史角色是那么的不可触及，哪怕是能做到他们曾经做到的事情，也会认为那些不过是自我安慰。就算是如XXX的幸福生活这样普通人物的故事，也会觉得那些故事都是bitter sweet。要知道bitter sweet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的bitterness。我曾经甚至崇拜苦行僧。而后来，我却只希望能过得到sweet，结果却是让bitter更甚。虽然这个世界的悲剧触目可及，但这个世界是不允许有悲剧情节的，其结果只有皆输。说到底，我还是缺乏安身立命的本事。我缺乏耐力缺乏毅力缺乏适时而动的灵活。我可以看到来年的艰辛，也许终于会成人。

这样晦气的文章，为最后一次。

真心祝愿所有关心我的人新年里身体健康一切顺利。

【作者: beemer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8年02月7日 星期四 01:22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